小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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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爱情故事 (二)




我发誓,我再也不在寒冬腊月来农村了!一路上四叔公的摩托骑得是风驰电掣,我躲在他后面瑟瑟发抖。耍帅带着的运动套头帽透气性好的不得了,在东北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,在四叔公狂飙的摩托上,就跟不存在一样;新买的羽绒服帽子一路兜着风,在我的脖子上越勒越紧;为了赶时髦,我穿着新款的破洞牛仔裤,效果也是拔群。摩托车奔驰在一片纯白的平原上,四周的景色完全一样,依稀的几棵树长出地平线,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,只有延伸到远处的车辙作为路的标志,不停在我眼前变换着样式,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被冻成人棍的时候,摩托开进了四叔公家的大铁门。我从摩托车上下来差点崴了脚,腿都冻麻了。
“艾吗这不我大侄儿吗?”“我大邪哥来啦?”“大学生大学生,我看看大学生长啥样”“哎呀妈我大邪哥裤子都刮坏了赶紧脱下来缝缝”“来来上炕暖和暖和”……眼镜上一片白霜,我站在屋里听着声音,尴尬地站着,突然有点后悔这趟短暂的旅行。

结婚的日子定在第二天,早就来了镇上的婚礼录像师、化妆师,开拖拉机和金杯的师傅,四叔公是为了接我这个大学生,饭也没吃,特地多跑了一趟。我就在四叔公家里被人参观到下午三点,吃过下午饭,大家都忙自己的去了,我作为贵宾,自然是被扯到炕头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陪爷爷奶奶们唠嗑,一边被他们手里冒着烟的大烟杆熏的睁不开眼睛。入夜,我盖着厚重的棉被,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老式挂钟钟摆的嗒嗒声,窗外呼啸着的风声,时不时的狗叫声,半梦半醒熬到了早上。
才四点钟,身边的人就悉悉索索起来穿衣,叔爷爷翻个了身,披上衣服坐起来开始咳嗽,屋子里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么热,我感觉到鼻头凉凉的,有人出去抱柴火回来引火,路过鸡架引起一片惊慌的咯咯声。又过了一会儿,另一间屋子里来了化妆师,鸡还没叫,天还没亮,半个村子已经醒了。

我被分配了任务,等下新郎会带着伴郎和兄弟们过来接亲,我主要负责堵住门,在吉时到来之前,让屋子里新娘和小姐妹们有时间好好调侃和为难一下这些男人们,多听听男人们婚前的甜言蜜语,男人么,把女人娶回家之前都是要放低姿态的,我想,这也许是我这个堂妹之后的人生中地位最高的时刻了。
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开始紧张,因为身上担负着保护好女人们的责任,我从未有过的意识到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同。她们娇小柔软,力气小,身上还有香味,她们天真又大胆,相信男人们各种随口许下的承诺,并勇敢地跟着他们一路向前。堂妹妹化着浓妆看不出长什么样,但是伴娘眼睛大大的,皮肤也很白,尤其是睫毛,又翘又长,扑闪扑闪的,好像……好像是粘上去的……但是嘴很漂亮,还没有胡子,她和其他姐妹聊着天嗑着瓜子,白白的牙齿咬着瓜子发出清脆的声音,有种魔性的安定感。怪不得要结婚,我想,结婚的魔力就在此吧。我正坐在椅子上神游天外,外面有人喊“新郎来啦!”,录像师操起摄像机冲出门外,伴娘“啪”就拽上了门。
我插好门,让女孩子们站在我身后,示意她们安静。
当当当!
“丽华开开门啊!我来接你啦!”
“你是谁呀?我们不认识你!”
“我是丽华老公啊!丽华你让她们开门啊,外头冷啊!”
大家把婶子拉到门口,“你丈母娘在呢,你叫点啥啊?”
“妈!我来接丽华,开开门吧!”
“听~~不~~清~~~”
“妈!~~~~”
“诶!~~~”屋子里女孩子们一起答应着,叽叽嘎嘎笑了起来。
我不禁同情起外头站着的哥们儿来,天刚蒙蒙亮,冷得嘎嘣脆,新郎一身薄薄的正装,真难为他了。
屋里屋外还在一问一答中,新郎摸出了一沓红包作为贿赂,看不奏效,又摸出另一沓。正拉锯战中,我听到门外有个声音说,“差不多了,没有时间了”,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门往外拉,我使出吃奶的劲拉住门把手,却只能眼看着门上的插销一点点变弯,门缝变大,然后一股寒风卷进来,门开了。

这他妈……是不是哪里不对啊!

一群陌生的男人堂而皇之闯了进来,从我的身边走过,直奔我堂妹妹,和女孩子们。我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,毕竟门是在我这里失守的,刚要上前拦住,新郎猛回头,“大舅哥好!”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回头:“大舅哥!”然后我手上猛然多了一个红包。

……
不过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在红包上,伴郎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。

我以为解雨臣已经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了,皮肤像女人一样白,五官精致,举止优雅,不过我不认为自己比他差,因为我更高,更强壮,浓眉大眼,是阳光型青年,用老人的话说“大眼生生非常喜人”,但是我现在意识到一个男人也可以有男人的好看,干净,利落,俊朗。如果说解雨臣可以叫做模糊性别的美人,那么这个人就是真正的美男子。他跟我差不多高,修长的四肢仿佛蕴藏了无穷的力气,动作迅速又精准,五官的组合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,来的小伙子们都是高个子,高鼻梁,都是浓眉,这个人却处处耐看,说不出的舒服。我看着他,心里只有欢喜和羡慕。

接下来的时间突然过得非常快,只记得雪原上的车队迎着金色的朝阳开往张家屯,在鞭炮声中热闹的婚礼开始了。那个好看的伴郎一直站在伴娘身边,伴娘的脸一直红红的。中午时分喜宴开始了,新郎新娘一桌一桌敬酒过来,酒却都进了那个伴郎的肚子。
很快敬到娘家这边了,新郎端着酒杯向我们走过来,娘家人自然不会放过他,“姐夫我敬你一杯”“外甥女婿咱俩来一个!”……新郎假装不胜酒力,一杯一杯,伴郎一口气喝了五六杯。
他转身要走,我拽住他衣服小声说,“兑点水别人看不出来。”他不置可否,陪着新郎新娘走向下一桌。
闹闹哄哄的一上午,饭也吃得索然无味,我吃过饭就等着跟大家一起坐车回去,录像师和金杯师傅赶着下一场婚礼,拿了红包就开车走了,等大家挨挨挤挤在剩下的车上坐好,二叔家的拖拉机却怎么也点不着火了。亲家赶紧支援了一辆小车和俩摩托,却还有三四个人怎么坐不下。“大侄子你和你弟要不在这再吃一顿,晚上再来接你们?你婶儿得回家喂猪了。”“接啥呀,搁这儿住一宿得了,又不是外人,明天把咱大侄子送回去!”“咱大侄子可是大学生呢,给吃点好地!”“艾玛大学生?!那必须啊!”
于是我领着两个堂弟在张家生生又蹭了顿饭,因为谁也不熟,只能在新房磕瓜子儿,磕得嘴都麻了。晚上的时候,因为我是大学生这样的殊荣,被安排到张家主家,也就是村委书记家去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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